译文 | 对抗互联网的欧盟

本文以欧洲近期备受关注和争议的「链接税」立法动态为切入点,分析了为何传统思维指导下的互联网规制措施往往是无效的,甚至适得其反。作者认为,严厉的规制措施会给互联网行业造成高额成本,只有大型企业能够负担,因此反而会强化后者的垄断地位。接着,作者分析了新闻出版在互联网时代的新特征:信息富余导致的买方市场,指出有效规制也应当顺应互联网发展趋势,从利用需求侧入手。作者认为,通过要求互联网公司提高透明度,能够提高用户的权利意识、促进其积极行动,由此造成的公关压力将有效迫使互联网公司做出改变

司考思考

本来想写成一个完整一点的文章,但是拖延症和懒劲一犯就搁置了,再说自己在这事上花的精力也不值得用完整的文章来记。但是零散记的几行字没别的地方放,简单排个版,就这样吧。

译文 | 会写代码的法官

Waymo 和 Uber 的知识产权纠纷还在发酵,引发行业持续关注。但或许少有人知的是,审理该案的法官本人也是一位「技术宅」,写了几十年的程序,其对技术细节的熟悉程度甚至让很多科技公司的律师汗颜。在法律与科技越发紧密结合的今天,这位「极客法官」的经历不仅极富趣味,更是对两个行业从业者的一种鞭策:闭门专攻一门学科已经不够,唯有两者兼修,才能在未来的市场上立足。

译文 | 英航诉欧共体委员会判决书

原告是联合王国(英国)最大的航空公司。该公司与在英国营业、并由国际航空运输协会(International Air Transport Association)认证的旅行社达成协议,协议内容不仅包括代售原告航班机票的基本佣金,还包括三种独立的金钱激励机制,即“销售协议”“全球销售协议”和“绩效奖励方案”。原告的竞争对手之一,维珍航空有限公司(V Ltd)就这些金钱激励[机制]2向欧共体委员会提起诉讼。委员会决议,原告达成营销协议和绩效回馈方案(即奖金方案)的行为构成对其在英国航空旅行服务市场支配地位的滥用。委员会认为,这种奖励旅行社忠诚交易关系、对不同旅行社实行差别待遇的滥用行为,其目的和后果都是将原告的竞争对手排除出英国航空运输市场。原告向欧共体一审法院起诉,要求宣告委员会的裁决无效。法院驳回了诉讼请求。法院判决称,该公司各行为中的奖金方案具有建立忠诚关系的效果,可导致将原告竞争对手排除出英国市场,故违反了《欧共体条约》第 82 条,构成滥用支配地位。原告提出上诉。 原告提出一审法院的判决有误,尤其是在得出奖金方案滥用支配地位结论的过程中,使用了错误的调查方法,因为被诉方案并不属于《条约》第 82 条第二款 (b) 项列举的范围,即限制生产、销售或技术进步,从而损害消费者利益。在各上诉意见中,原告辩称一审法院错误地判断了该方案是否具有“建立忠诚关系”的效果,从而导致排除竞争。 该上诉应被驳回。 《欧共体条约》第 82 条第二款 (b) 项对滥用行为的做的是不完全列举,其列举的行为仅仅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一些例子。因此,即使不属于上述例子中的任何一种,具有优势地位的企业提供的折扣和奖励也可能违反《欧共体条约》第 82 条。 因此,即便未根据条约第 82 条第二款 (b) 项的标准进行推理,一审法院在该案中也未构成法律错误。而且,该院对系争奖励方案排除竞争效果的评估也未错误适用对案例法。对于判断本案中奖励方案是否具有可导致排除竞争的、建立忠诚关系的效果,该院做出了正确的判断。

从「斗鱼案」看网络游戏直播的著作权问题

随着互联网的不断发展,新的技术手段和商业模式层出不穷。这些技术和模式与知识产权相遇时,就会引发很多新形态的纠纷,给法院裁判造成难题。本案中,法院判决中存在不少值得商榷之处,究其原因,正是因为那种针对传统著作权主体的思路,已经不适应分析互联网条件下著作权关系的需求;那种针对不同著作权客体严格分类加以保护的方法,在日新月异的作品形态面前,已经显得过于僵硬。面对互联网带来的新问题,法官不应拘泥于法条文字,而应灵活运用体系解释、扩张解释等工具,以开放的心态作出裁量。 也应看到,我国是成文法国家,法官在适用法律时遇到的困难,本质上反映的是法律自身存在的缺陷。例如,如果“视听作品”的内涵能够得到扩展,那么论证游戏画面是否构成作品或许就不会存在那么多争议和弯路;如果“信息网络传播权”的交互性特质能有所宽松,那么本属于著作权争议的游戏直播侵权就不用频繁求助于竞争法。面对不断发展的现实,诉诸兜底条款或者原则性规定固然是一种妥协之道;但要鼓励技术创新、扶植产业发展,法律还需走出传统思维的窠臼,充分体现时代发展的趋势。

《喀提林阴谋》书评

喀提林阴谋最后以叛军溃败、喀提林战死告终。吊诡的是,撒路斯提乌斯在描写这场战役时,一改之前对喀提林的贬斥,开始用起许多西塞罗都不曾享有的赞美之词。在撒氏笔下,喀提林的军队是勇敢的,他本人也兼具勇敢士兵和优秀统帅的品质,殊死搏斗,直到战死在敌人最密集的地方。当镜头最后停留在喀提林身上时,他「还在轻轻地喘着气,脸上表现出在他生前给他以鼓舞的一种坚强不屈的精神。」这固然体现出一种公正的治史观,但我们也不难从中读出一点弦外之音来:历史并不是人们所想象的那样正恶分明,这场战争也没有真正的赢家。故事到此结束。至于硝烟散后,人们如何评价喀提林和西塞罗,罗马在这次风波后又会经历怎样的变化,撒路斯提乌斯没有继续往下写。 但他又分明写得明白。

要求不可能之事的法律——法理课发言稿

上次看很多同学都做了 PPT,搞得我很惶恐。我回去仔细地思考了一下,决定还是不做了。所以就委屈大家听我说几分钟单口相声。 这一节的标题叫做 Laws Requiring The Impossible,要求不可能之事的法律。有人可能就说,你这不废话吗,不可能的事情,规定不也是白规定?富勒说,未必。有些法律听起来就很荒谬,但它主要的目的其实是说明立法者「有权,任性」,用蛮横的规定威慑臣民,比如文革时期的那些奇葩。不过富勒还说,要求不可能的事情有时也可能是善意的。我高中班主任是教数学的,他去年这时候就每天说,我们班高考数学平均分要达到 140 以上。这当然是胡扯八道,但他的目的大概是想激励我们。后来分出来了,也没见他去揍那些拉低了平均分的同学,倒是对谁都笑睬眯的,毕竟奖金拿了不少。 但法律跟老师吹牛毕竟不一样。如果一项法律强迫人们去做不可能的事情,那在执行中就会颜面扫地。如果强迫人们执行,那就是不义,会受到唾骂;如果不强迫,法律的严肃和尊严也就荡然无存了。因此,这类荒谬规定应该是被严格排除在法律之外的。比如,在刑法中,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,通常要么是故意,要么是过失。如果在这两种情况以外追究刑事责任,那就等于要求人们对自己根本不能控制的事情负责,这就成了 Laws requiring the impossible,是不对的。 当然,故意和过失的二分法,也有一些缺陷。比如说,怎么样才算过失?过失的标准是什么?英美法里有时采取一种「理性人」推定,就是推测一个理智的常的人会怎么做,跟你的行为进行比较。如果你没有这么做,说明你不太正常那对不起,搞的就是你。但要知道每个人的出身、经历是不一样的,智力水平和价值尺度也不同。用一个虚无综缈的「理性人」去当尺子,难免有失公平。 再说故意。我们知道故意也属于犯罪主观方面的范畴,而如何去街量主观世界一直是一个未解难题。一般来说,要从行为人的外在行为去推测他的内心,这并不容易。霍姆斯说,哪怕一只狗也知道被绊倒和被踢倒的区别;但这只是最简单的情况。卡车司机强闯收费站,结果撞死了从路边冲出来的警察,零点零几秒的时间,他想采取措施也来不及,那又如何从行为去反推心理呢?富勒也无奈地承认,更多的时候,这就会陷入法官的主观判断:我就是看你不顺眼,那算你倒霉。 除此之外,还有一些特殊情形,法定責任的确定无需故意和过失的证据。比如我们说的准契约行为,像不当得利、无因管理。某同学想追求健康生活,看上了我脖子上挂的运动追踪器,说好给 500,结采给了 1000,我也收了。他为什么多给钱,谁也不知道。也许是任性,也许是看我穷困,善心大发,也许就是弄错了。但不管他是怎么想的,我就是 unjust enrichment;要是他在外面欠钱不还,他的债权人还能找我算账。在富勒看来,这些規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可行性,因为我们毕竟需要一些辅助性的规则来补救疏忽大意的后果。这些规则不是要挑战其他主要规则,而是起到补充的作用;还有个别能溯及既往的法律,作用也是类似。 还有一种对法律可行性的突破,就是严格责任这也是个普通法中的概念,指行为人主观上既没有故意也没有过失,只要客观上实施了某种行为,就要承担相应的責任。严格责任主要用在涉及重大社会公共政策和公共利益的事件上,比如环境保护、食品卫生和产品质量;诽谤、渎神蔑视法庭也常常要承担严格责任。如果用我们刚刚学过的科斯的方法分析,这其实是将潜在的社会成本体现在私人成本中。 富勒很不喜欢严格責任。他说,严格责任只能适用于特殊形式的活动,要是随意扩大范围,就会造成因果关系的混乱。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六早晨,我去五四想跑步,却看见一群姑娘穿着猎奇的服装,在魔性的音乐中,左手、右手一个慢动作,大跳广场舞。我对贵校的审美感到绝望,在未名湖边纵身一跃,从此和湖底的诗人们水远住在了一起。如果扩大严格责任,在这个案子中责任到底归谁呢?是跳舞的女生?还是审美独特的贵校领导?或者是王俊凯?讲不清。不幸的是,万恶的资本主义的检察官就很喜欢这一套因为有了严格责任,他们想起诉谁就太方便了举证的难度轻了很多。富勒觉得这种趋势很危险,可能带来庭外交易、敲诈式执法等等后果必须严格限制。 最后,富勒还补充了一点:在极端困难与不可能之间不存在明确界限,两者之间有一个中间地带,而标准的划分往往取决于人们的认知和行为能力,不是一成不变的。这就给他的理论增加了灵活和严谨的成分。 最后说几句无关的话。其实富勒这节内容写得并不晦涩,但我昨天看起来却觉得比较吃力。这次读的富勒也好,之前读的哈特、科斯也罢,都不是纯学术性的论文,大家却都觉得读起来不舒服。我发现,这和翻译的水平是有很大美系的。很遗憾我们碰到的这几个翻译都太「优秀」,把晦涩当成了高冷,把拗口当成了专业。也许他们很喜欢这样,但我只看出他们的语文都不怎么样。建议大家阅读的时候旁边备一份英文版,如果看到中文版开始纠缠不清甚至胡扯八道,就跳回去找原文读,这样就能顺下去。虽然看英语确实比较痛苦,但至少它比中文版更像在说人话。 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。讲得不好,委屈各位了,谢谢大家。

回归法律的精神——对「洞穴奇案」的辩护陈词

洞穴奇案是一个伟大的悲剧。说它是悲剧的,因为它把当事人卷入最深的绝望,强迫他们在生存和道德的冲突中苦苦抉择;它把人们从对公正、和谐的迷恋中唤醒,用残酷的事实宣告着法律的无能为力。说它是伟大的,因为它引人深思,不断催生着兼具专业性和思辨性的回应;它在拷问法律的同时也激发了法律的生命力,使其展示出在自我否定中不断发展完善的潜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