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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正确地叫外卖

(一)

假设你是某个寄宿高中的住校生。你知道学校附近、最多几分钟路程之外,有很多好吃的小吃摊点,比如推特炸鸡排、油管烤串、汤不热辣糊汤、谷哥大排档等等。但是,学校管理者执着于父爱式的管理理念,以出校门不安全、怕学生去网吧、校外食物质量堪忧等一系列理由,制定了严苛的出校条件,以至于你实质上没有任何合法方式出去大快朵颐。同时,校内几家食堂又和后勤部沆瀣一气,大搞垄断,没有任何竞争压力,做出来的东西经常价高量少、口味奇葩。

更奇葩的是,学校从来不承认拦着你们出去吃外卖。名义上,校规并不禁止住校生出门吃饭。但一旦有人真的试着这么做,要么被门卫直接赶回来,要么被盘问半天、以致错过了饭点;更有甚者,门卫还被要求给不熟悉校外情况的学生指错误的路,让兴冲冲出门的食客空手而归。如果有学生提意见,或者有记者采访,学校的答复要么是「是这些经营者自己放弃做我们学生的生意的」,要么是「我们一直允许学生在在遵守校纪校规的情况下自由选择饮食」,要么是「希望个别摊贩不要老是想着搞个大新闻,个别记者朋友不要听得风就是雨。」

(二)

你想到了求助于走读生。这些学生家住校外,有合理的理由必须定时出入校门。于是你拜托一个关系不错的走读生,让他每天上学时给你顺便捎一块推特炸鸡排。事就这么成了。

但你们很快发现这么做并不够稳,主要是因为你们那个好管事的班主任经常偷听学生对话,某天发现你俩的交易后大为光火,把你们叫去办公室狠批了一顿。看来以后明面上找人带外卖是不现实了。

这也难不倒你。你想起来校规其实允许走读生帮住校生带一些生活必需品,但条件是必须用学校特定的「威匹恩」牌购物袋,以示区别。于是你玩起了挂羊头卖狗肉的把戏,让走读生以代购生活用品为由,帮你把推特大鸡排带进来。很多学生纷纷效仿,一时成风。

好景不长,学校很快发现,越来越多的走读生进校门的时候提着个购物袋。要知道不久之前还没几个学生会这么找人代购生活用品。拦住几个人一检查,果然里面装的都是香喷喷的大鸡排,于是开始从严整治。而且,由于这种方式的特征太过明显——拿着外卖的走读生用的全是学校指定的「威匹恩」牌购物袋——教导主任一抓一个准。几次运动式的集中整治后,学校出台新规,从此以后再代购生活必需品,必须提前报备,并且接受检查。很显然,此路也不通了。

(三)

道高一尺、魔高一丈,不久,一个网名叫做 clowwindy 的学生钻研出来一套安全机制,发在论坛上,教大家跟走读生谈带外卖的时候要用暗号,外卖拿进来的时候要放在拉链包里扣严实,等等。大家一试,果然骗过了门卫,于是四处传播,并管这套方法叫 Shadowsocks。

后来,又有一个网名叫做 breakwa11 的姑娘加入了研究。她认为 clowwindy 搞的那套暗号不够安全——比如,暗号的字数都是一样的,时间长了就容易引起老师的警觉。于是她作了一些修改,搞出来一套自称为改进版的暗号,叫做 ShadowsocksR。她还提出了一种混淆视听(obfuscation)的技巧,比如把外卖放在教辅书店的塑料袋里,谎称是帮人买练习题做——多么光明正大的理由!这样就能大摇大摆进校门而不被保安拦住了。

除了不容易被保安针对,SS 和 SSR 还有一个好处是它们更为灵活。比如,在威匹恩时代,根据之前你和走读生达成的共识,他会帮你从校外带所有你想吃的东西。但其实有些基本款食物,比如馒头、米饭,校内外区别不大,没有必要都从外面进口,何况那样还会耽误不必要的时间。而现在,大家都知道可以另外列一个清单交给走读生,写明哪些东西需要从校外带,哪些东西自己在校内食堂买就行了。

后来发生了一些插曲,比如 clowwindy 被老师请去喝茶,勒令他以后不准再传播这些歪门邪道。比如 clowwindy 公开批评 breakwa11,说她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却把功劳都归在自己头上。又比如 breakwa11 的真实身份被人挖出来,她担心自身安全也宣布退隐。

但看戏归看戏,SS 和 SSR 还是成为了大家吃外卖的必学技能。虽然每逢学校搞校庆、开大会之类的特殊时期,还是会一阵风地严整一段时间纪律,但法不责众,最多也只能抓几个出头的来杀鸡儆猴;学校和学生间似乎暂时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
(四)

随着带外卖的市场需求越来越大,一些有商业头脑的走读生开始办起了地下的外卖组织。这其实并不新鲜,威匹恩时代就有人这么做了;只是 SS 和 SSR …

Surge 的隐性价值

今天早上看到 Surge 3 上架,基本没动脑子就把内购买了。其实我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一笔划算买卖:Surge 在我这大概有一半的能力是被浪费的。校园网带宽很少能稳定在百兆以上,因此其他 NE 类 app 的性能瓶颈并不明显;MitM 和抓包当然是杀手锏,但是我用的频率也不高。

Surge 的价格一直是一个引战论点,但在我看来,这个问题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。Surge 贵吗?当然贵。有几个 iOS app 敢卖上 10 刀呢?何况是涨价后的几十刀。但相比于软件的价值,贵不贵很重要吗?对我来说,今天这 40 刀与其说是用来升级新版,不如说是聊表谢意:Surge 对我的意义不止是一个上网工具,而是一个改变上网方式和思维方式的契机。

2015 年底某天冲动消费,花了小七百一把入了 Surge 和一个现在已经基本停止运营、当时被称作「黑科技」的网络优化服务(后来知道黑科技的本质就是优质线路加 https proxy)。虽然肉疼,但是也终于第一次能全平台、7*24 小时用上「正常」的网络,而不用每次上 Google 前去手动点一个开关。

这种变化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,它节约了我无数来回开关代理的时间。但更重要的变化是心理上的。实际上,墙最大的罪恶不在于拦住了什么内容——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拦得住以太——而在于潜移默化地给国内用户植入了一种差别心,让人不自觉地把所有内容以「打得开」和「打不开」的标签一分为二。但二分法的必然归宿就是极端化,于是有的人觉得外面的东西都是优等的、正确的,另一批人则觉得那些都是恶意的、虚假的。「会搭梯子」甚至成为了一种身份象征,进而衍生出各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鄙视链。这种极端化及其造成的畸形讨论,反过来成为了不断维持和筑高长城的正当理由。

但争论外面的东西是好是坏根本没有意义,因为这个标签从一开始就是人为强加的。唯一正确方法的判断方法是考察内容和服务本身。Google 的好坏不在于国内能不能用,而在于它的技术研发到什么程度、这些技术是被用来行善还是作恶。纽约时报文章的左右不在于国内能不能看到,而在于那个特定的作者有没有勤勉审慎地收集素材、客观中立地谋篇布局。但长城把所有这些理性判断都简化成了屁股位置的选择。事实上,当你开始思考一个东西是不是 404 的一刻起,就落入了自我审查的窠臼,沦为了长城上的一块砖。

要拔除这种病态的思维范式,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感觉不到长城的存在,把被植入的这种差别心从身体里清除出去——而 Surge 的性能,在 2015 年的当时让 …